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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殖能紓解野生魚群壓力? 生態代價與轉型希望同行

2026/06/29 李昱德

隨著健康、健身趨勢逐漸受到現代人重視,除了高蛋白食品的需求急速增長外,傳統肉類的消費量也創下新高;作為優質蛋白,海產魚類的消費量的人均消費量更是將持續上升。然而,濫捕濫漁早已不是新聞,面對需求的攀升,養殖魚類正從輔助位轉向「C位」,這除了帶來更多機會,也讓更多問題浮上檯面。養殖魚業會是人類和環境的救世主嗎?

全球對於魚類的需求年創新高。圖片來源:Nghĩa Đặng/ Pixabay

養殖成漁業救命解方 卻也帶來新的生態壓力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和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2025 年發布的《2025 - 2034 年農業展望》報告,預計全球水生動物食品的消費量將會成長,其中亞洲將貢獻成長值中的 75%,而雖然未來 10 年的需求相較於過去 10 年成長已趨緩,其成長率仍達到 11%,作為食品用途的海產需求也將成長 13%,至 2034 年預計總需求量將達到 1.92 億噸。

既然需求飆升,那產量勢必也得增加,不過 FAO 在 2021 年的報告中估計,全球 37.7% 的魚類資源已被過度捕撈,捕撈速度已超過自然繁殖的速度,並在 1990 年代達到頂峰,其後各國開始尋求其他有效的水產來源並提供了大量補貼和培訓,這讓水產養殖在經歷長達數十年的快速發展後,於 2022 年供應鏈佔比正式超過海洋捕撈,佔全球總供應量 51%,2024 年的產量更是 30 年前的 4 倍多。

然而,雖然水產養殖替日益枯竭的海洋資源續了命,提供另一種替代方案,但傳統養殖方法可能會對周圍的水生環境造成損害,若處理不當,養魚場排放的營養物質(如飼料殘渣和排泄物)會影響原生環境的動植物生存,並可能導致藻類大量繁殖、氧氣消耗和魚類死亡,另外,如何選擇適合的魚種、如何建構合適的養殖環境都是重要命題,這些都與永續的食物供給環境息息相關。

挪威的鮭魚養殖造成了環境問題。 圖片來源:Gerd Meissner/ Pixabay

從魚粉投餵到優養化廢水 養殖魚場衝擊海洋生態

先撇開如何選擇魚種、如何設計環境不談,現代水產養殖最大的問題之一,是最有價值的品種(如鮭魚、鱒魚、蝦類等)皆為肉食性,養殖時必須餵食野生捕撈的魚類(通常是鯷魚、沙丁魚等),這被稱為「投餵式水產養殖」(fed aquaculture),而許多用於水產養殖的魚類來自於西非,原本可以成為當地人的食物,卻被賣給了魚粉工廠並在加工後銷往歐美,需求不只損害世界上最貧困人口的生計,還造成複雜的海洋食物網失衡。

FAO 報告指出,2024 年前,每年 9,100 萬噸的野生捕撈魚類中,約有 1,700 萬噸須用在水產養殖上,若要生產 1 公斤的鮭魚,可能最多需要多達 6.24 公斤的野生捕撈魚類,這種養殖模式並無法降低野生魚類族群的壓力。

這幾年雖然每生產一單位養殖魚所需野生捕撈魚的數量,已從 1997 年水產養殖業蓬勃發展初期的 1.9 下降至2017年的 0.28,邁阿密大學大氣與地球科學教授雅克特(Jennifer Jacquet)解釋,所有從魚類飼料中去除的魚粉仍須用陸地上的東西來做替代,這跟為了飼養陸地動物砍伐森林的狀況如出一轍。

另一方面,未經妥善設置的養魚場帶有汙染隱憂,近年無論是挪威和蘇格蘭部分地區皆發現了這些養魚場造成的負面影響,全球最大的養殖鮭魚生產國挪威已深受其害,其海岸線最長的松恩峽灣因多餘營養物質流入增加約三分之二的氧氣消耗,而氣候變遷造成的水溫升高則增加了三分之一的氧氣消耗,峽灣生態正因此受到威脅。

太陽石研究所(Sunstone Institute)的研究報告發現,挪威 2025 年水產養殖業排放了 7.5 萬噸的氮、1.3 萬噸的磷和 36 萬噸的有機碳,這些營養物質相當於 1,720 萬人未經處理汙水中所含的氮、2,000 萬人未經處理的磷和 3,000 萬人未經處理的有機碳;作為一個人口僅有 550 萬人口的小國,單就這三種營養物質,其污染排放量已達其人口數量的 3 至 5 倍。

另一方面,隨著消費者對海鮮的需求越發多元化,章魚等特色海鮮的市場需求逐年攀升,還帶動了章魚養殖的討論,不過養殖可能會忽略野生章魚棲地和獵食環境需求,以及飼養「高智商動物」所衍伸出的可能動物福利問題。

牡蠣養殖有助於達成自然生態平衡。圖片來源:Pixabay

讓養殖成為自然解方 擴大規模仍須政策與資金支持

當然,透過妥善規劃並選擇適當的養殖標的,魚場仍能對環境產生正面影響,斐濟的牡蠣養殖計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大多數水產養殖都會因飼料、抗生素、汙水排放等問題對環境造成影響,相較之下,牡蠣養殖完全相反,牠不需要飼料、抗生素和殺蟲劑,只需要三樣東西:純淨的水、適當的溫度範圍,以及水體中自然的小型藻類、浮游生物為食。牡蠣對於環境還有許多好處,如淨化水質、將碳固存在貝殼內並形成礁石,替其他海洋生物提供庇護;與陸生蛋白質來源相比,牡蠣養殖生產一公斤蛋白質的碳足跡也較低。

在太平洋島國斐濟,AQUA-Pearl 計畫在國際永續發展研究所(IISD)、野生動物保護協會(WCS)、太平洋共同體(SPC)和當地珍珠產業的支持下,與當地漁民社區、地方政府和私部門合作,希望透過自然養殖方式、永續水產養殖來增強氣候變遷下的自給自足能力,同時保護生物多樣性、改善地方貧困問題,選中的試點計畫即是牡蠣。

作為一種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計畫看中牡蠣可以改善水質,且養殖線能夠吸引生物駐足達成生物多樣性,WCS 的斐濟分會持續將監測牡蠣養殖線附近的魚類生物量和珊瑚健康狀況,同時與社區合作恢復上游流域環境、長期改善水質,並透過流域規劃和管理維護生態系統繁榮、保障牡蠣作為替代蛋白質來源的食用安全。

AQUA-Pearl 本身是由國際發展研究中心(IDRC)和加拿大政府共同資助的「亞太地區水產養殖食品系統中基於自然的氣候解決方案」(AQUADAPT)其中一部分,而自 2023 年啟動以來,已在東南亞、太平洋地區執行多個與水產養殖的實驗性計畫,發展更永續的水生動物養殖方式。

只是,IISD 也強調,要擴大這類養殖模式需要創新和投資,AQUA-Pearl 計畫牽涉甚廣,與生物多樣性、氣候變遷調適、性別平等、糧食和生計安全以及經濟發展等多項政策皆有關聯,而孤掌尚且難鳴,若人類打算有效達成更永續的養殖環境,各方的協調仍屬必要。

從海洋捕撈走向水產養殖,本應是人類走向永續的里程碑,但若沿用傳統「向自然掠奪」的思維,養殖業恐怕只會重蹈陸地畜牧業破壞森林與生態的覆轍;斐濟的牡蠣養殖計畫為人類示範了一條「與自然共榮」的替代路徑,證明水產養殖能從生態破壞者轉變為修復者,水產養殖的下半場,是一場關於政策遠見與資金投入的耐力賽,人類必須加速轉型,唯有如此,水產養殖才能真正成為兼顧人類溫飽與海洋永續的解方 。

參考資料:

李昱德

李昱德,政大外交畢業後於媒體擔任環境線編輯,處理的新聞涵蓋氣候變遷、永續發展、食品安全等,而後前往倫敦大學學院攻讀環境與永續發展碩士學程,畢業後於國際氣候發展智庫擔任助理研究員一職,後轉往環境資源研究發展基金會任職,持續研究永續發展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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