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5
謝明珊
每年全球生產數百萬噸牡蠣，牠們不僅僅是舌尖美食，也是海洋裡低調的生態工程師。世界各地正掀起「牡蠣革命」，透過牡蠣的自然行為促進環境永續，像是英國大規模復育牡蠣、法國把牡蠣殼做成低碳建材、台灣則將牡蠣殼轉為機能纖維。
對很多人來說，牡蠣就是海鮮，是法國餐桌上的經典食材，也是台灣夜市最接地氣的食材來源之一。但如今科學家以及企業重新認識牡蠣的生態價值，原來這種外表粗糙、殼像石頭的生物，居然也能夠過濾海水、修復海洋、減碳儲碳，就連吃剩的牡蠣殼，也能夠投入循環經濟，變身低碳建材和紡織材料。
牡蠣真正厲害的地方，可能不在餐桌上，而是在海裡。圖片來源：Unsplash/Ｍitili Mitili
牡蠣是低碳蛋白質的代表。世界自然基金會（WWF）指出，牡蠣生長時不需額外餵食或補充養分，只依靠海水中的自然資源維生，例如浮游植物以及有機碎屑，因此跟那些高碳排、高飼料需求的畜牧業相比，所耗費的環境資源低出許多，形成鮮明對比。
而養殖牡蠣不只減碳，還會幫忙儲碳。《通訊：地球與環境》（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有一篇研究，分析中國桑溝灣長達 50 年的牡蠣養殖歷史，發現養殖牡蠣確實會提升海底沉積物的儲碳能力，當牡蠣養殖達到密集化階段，海底沉積物的有機碳埋藏量，居然增加 2.6 倍。
研究團隊推測，這跟牡蠣的進食模式有關。牡蠣是濾食性生物，進食時，把海水中的浮游植物、有機碎屑吃進去，再排出較大、較重的糞便以及偽糞（pseudofeces），這些物質會快速沉入海底，把海洋生態系原本的碳，都慢慢埋進海底沉積物裡。
這份研究甚至推估，全球牡蠣養殖，每年可能在沉積物封存約 47 萬噸碳，其中超過 28 萬噸，屬於不易分解的惰性溶解有機碳（Recalcitrant Dissolved Organic Carbon, RDOC）。
牡蠣保護生態的功能，還不只如此。牡蠣同時也是水質淨化高手，由於濾食性生物的特性，牡蠣會持續過濾海水中的浮游植物與有機物，讓海水變得更清澈，同時移除過剩營養鹽，進一步改善水質。海水越乾淨，就越適合植物與海洋生物生存。海洋生態系變得更健康，海洋吸收與封存碳的能力，也會跟著提升。
原生牡蠣床越健康，海底沉積物的儲碳力越高。圖片來源：Unsplash/Ｍitili Mitili
英國則是即將把 1,500 多萬顆幼年牡蠣，重新釋放到北海，預計在奧克尼群島（Orkney）附近，恢復大片原生牡蠣床。
研究人員認為，這不只會增加牡蠣數量，還會重新啟動整個海洋生態系，引發「營養級連鎖效應」（trophic cascade），吸引扇貝、藻類、海藻、軟體動物、多種無脊椎生物聚集。
此外，WWF 指出，由大量牡蠣殼堆疊而成的牡蠣礁，打造出結構相當複雜的海洋棲地，孕育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也是許多魚類的產卵場與育幼空間。
牡蠣殼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鈣（CaCO₃），接近天然石灰岩。法國研究團隊開始把廢棄的牡蠣殼，做成低碳混凝土。研究人員把牡蠣殼直接碾碎，取代一部分砂石，降低對傳統砂石的依賴，等於就是在節省資源。
這種牡蠣殼混凝土，生物相容性更好，特別適合做人工魚礁等海洋工程，幫助恢復海洋生態。目前法國部分景點的人行步道，已經採用牡蠣殼混凝土，經過多年踩踏測試，成功讓一個產業的垃圾，變成另一個產業的重要原料。
原本被當成垃圾的牡蠣殼，正在變成低碳建材、高機能纖維，投入循環經濟。圖片來源：Unsplash/Ben Stern
在台灣，牡蠣殼甚至做成了衣服。誠佳科紡開發的永續機能海毛紗（Seawool），就是將廢棄牡蠣殼與回收 PET 寶特瓶結合，經過奈米化技術處理後，把牡蠣殼磨成超細粉末，再融入紗線與纖維之中，最後製成了機能布料。
由於牡蠣殼本身屬於多孔結構，所以能吸附異味、降低熱傳導，同時改善布料觸感。台灣每年約產生 16 萬噸廢棄牡蠣殼，原本只是海鮮廢棄物，但現在也加入海洋循環經濟，可望減少 80% 用水、降低 80% 碳排、減少塑膠浪費，並降低對石化纖維的依賴。
面對氣候變遷與生物多樣性危機，各國正積極尋找新解方，但是答案未必來自實驗室，也可能來自大自然。牡蠣，一邊過濾海水、一邊孕育海洋生命；死後留下的殼，也能夠繼續在建築、紡織與循環經濟中發揮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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