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6
楊軒妮
當暴雨破壞海浪、阻斷交通，衝浪者不再前往衝浪，仰賴衝浪經濟維生的城鎮連帶受到影響。像這樣生態系、自然資源與地方經濟的連動關係正受到金融機制的關注，投保成了協助城鎮從災害中復原的方式。而幫海浪投保並非全球首個環境保險，過去墨西哥已有幫珊瑚投保並成功獲得理賠的案例。
氣候變遷帶來的極端氣候正在衝擊衝浪產業。圖片來源：Kanenori/ pixabay
2025 年，國際非營利組織拯救海浪（Save The Waves Coalition）發布《加州自然衝浪之都的氣候脆弱性》，該報告綜合分析了衝浪經濟、海平面上升對衝浪點及對聖塔可魯茲（Santa Cruz）衝浪產業的影響。
數據顯示，海平面上升 1 英尺，聖塔克魯茲 31 個衝浪點都會受到影響；而上升 3 英尺，超過一半的衝浪點會減弱或完全消失。海平面上升不只影響到衝浪者的體驗，也衝擊當地衝浪經濟；海平面上升 1 英尺，將損失 1,280 萬美元，上升 2 英尺損失來到 2,540 萬美元；若上升至 3 英尺，損失將超過 3,000 萬美元。面對眼前危機，目前尚無調適方案可以解決。
在薩爾瓦多東岸的世界級衝浪點（註） Las Flores 和 Punta Mango也同樣面臨挑戰。近年在強烈的熱帶氣旋影響下，這些區域遭受洪水襲擊、交通中斷等問題，造訪衝浪的人數明顯下降。然而，沒有了衝浪者，旅宿、餐廳、衝浪店陷入停擺。「衝浪觀光是當地經濟的樑柱。」當地旅宿業者巴拉薩（Barraza）說到，「但依賴衝浪也讓我們極易受氣候災害影響。」
備註：衝浪點，是指沙洲、珊瑚礁、海岬等自然環境阻擋長浪，因而破碎成適合衝浪的海浪。
2023 年，巴拉薩和拯救海浪合作，做出了一項超凡的決定：幫薩爾瓦多的海浪買保險。
他們與國際保險經紀公司韋萊韜悅（Willis Towers Watson, WTW）、當地社群合作訂製財務模型。在考量了各種指標後，他們認為降雨量是當地最可靠且合適的單一觸發點。研究數據顯示，當強烈暴雨來臨，衝浪參訪數明顯大幅下降，而當地商家平均 70% 的收入仰賴衝浪經濟。「他們能透過海浪預報來預估自己的收入。」拯救海浪的執行長史壯茨維蒂奇（Nik Strong-Cvetich）說。
不同於一般傳統保險往往需要花數個月的時間理賠，衝浪生態保險是一種參數型保險，在損害條件達成當下就支付理賠金額，例如特定的風速、地震級數、降雨量。以衝浪點為例，當極端氣候摧毀衝浪點或周遭生態系統，衝浪生態保險能快速提供資金協助復原、回應、重建，幫助生態系統和當地經濟能在情況惡化前修復與重建。同時，它也協助珊瑚在暴風雨後的重建，讓珊瑚能繼續作為暴風雨的緩衝和魚苗場。
拯救海浪表示，為了生態系統的復原，他們將繼續優化保險政策，如重建紅樹林，打造更強的緩衝，避免暴風雨期間土壤流進海裡，傷害浪點水質；整修分水嶺也能減少河道侵蝕，避免水土流失和洪水災害。更廣泛來說，衝浪生態保險和該組織的願景一致，史壯茨維蒂奇如此說道：「我們保護了整個環境，只是用衝浪作為引子。」
早在 2015 年，現任加州大學聖塔克魯茲分線海洋氣候韌性中心主任、昔日自然保護協會（The Nature Consevanvy）首席科學家的貝克（Mike Beck）就在墨西哥金塔納羅奧州（Quintana Roo）提出「保險可以減輕生態系統壓力」的想法，「我們需要任何可能幫助珊瑚礁的方式。」
珊瑚礁並非近代才面臨颶風襲擊，不過當颶風頻繁生成，珊瑚礁將沒有足夠的時間復原。2019 年自然保護協會和金塔納羅奧州合作創造世界首個世界首個為珊瑚和海灘打造的保險政策。2020 年戴爾塔颶風（Hurricane Delta ）襲擊墨西哥，該保險直接賠償將近 85 萬美元協助修復與重建自然資本。珊瑚礁拯救隊（Reef Brigade）在颶風過後的 11 天內收集並種植了八千塊珊瑚碎片。
此保險由政府與民間共同籌措保費，民間資金主要來自珊瑚礁觀光飯店的稅金。2019 年，該州向保險公司 Seguros Banorte 及再保險公司 Swiss Re 購買保單。這份保單涵蓋 400 公里的珊瑚礁，當距離礁體 60 公里內出現風速達 96 節時即觸發理賠。2020 年，首次理賠金額接近 80 萬美元。
中美洲大堡礁是世界第二大堡礁系統。圖片來源：Agnes Lee/ Unsplash
在此成功基礎上，2021 年區域性保育資金機構「中美洲礁基金」（MAR Fund）向安盛保險（AXA Climate）購買了涵蓋墨西哥、貝里斯等四個中美洲大堡礁（Mesoamerican Reef）的參數型保險。該保單依據精確指標，將風速與珊瑚礁距離分級，每一級對應不同的理賠比例，將多個珊瑚礁地點整合於同張保單，以取得較優惠的保費。
2022 年，該基金首次獲得 17.5 萬美元理賠，用於修復颶風麗莎（Hurricane Lisa）對貝里斯珊瑚礁的損害。2023 年，這份保單已第 3 次續保，並擴大涵蓋至 11 個地點，納入瓜地馬拉與宏都拉斯。
然而，環境保險所需資金是一筆可觀的費用，也需要周遭利害關係人的共同合作，同時還有難以預測的環境變因需要面對。
墨西哥健康珊瑚礁保護倡議協調員索託（Mélina Soto）表示，縱使在單一礁體，珊瑚白化也受物種組成與整體狀況不同而所差異，海洋暖化也為帶來酸化與其它疾病。自然破壞的因素可能不只一種，加上多變的氣候變化，這些不確定性提高了保險公司的風險，也反映在更高昂的保費。
目前中美洲礁基金高度依賴聯合國開發計畫署（UN Development Programme）等機構的補助，他們正試圖為保費尋找更永續的資金來源。國際組織、當地政府、民間機構如何分配保費比例，以保障保費穩定支付，需要更多的社會溝通與討論。理賠金的使用範圍、什麼程度下可以理賠，各種複雜且難以控制的變數，亦是保險難以訂定條件的原因。
有別於環境保險針對特定生態系，在災害發生後，利用理賠資金進行修復。韌性保險（resilience insurance）則鼓勵在事前投入資源，以降低災害風險。自然保護協會曾與再保險公司Munich Re合作，將此概念應用於河川洪水風險管理；貝里斯的藍色債券（Belize Blue Bond）也透過韌性保險降低投資風險、釋放資金，用於自然為本解方（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及碳權。
災害條件達成即觸發理賠的保險機制，有效幫助當地短時間內復原；而事前防範災害的發生則提升應對氣候災害的韌性。若能雙管齊下的話，或許能幫助受影響的社區獲得更為全面的適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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